你看到了天邊哪一朵雲？ 【高肖梅】

女主角遺落的鑰匙被新鋪柏油牢牢固定在馬路上，男主角用工具挖出，地面湧出股股地下水，愛情來了！

住在馬來西亞的顏龍先生來電，聽說台北上映《天邊一朵雲》，認為這首以白光姐主唱歌曲所拍的影片，一定與白姐有所關聯，顏先生是白光姐晚年的親密友人，想來台北看電影。可是影片除了片名，用了這首歌曲之外，其他與白姐並沒有直接的關係，一定超乎了顏先生的想像，並不那麼「白光」，最後他打消了來台北的計畫。白姐去世多年，顏龍先生對白姐的種種仍是念念不忘，摯友情深，白光姐在天有靈定然感到欣慰。

孤獨伶仃，就像一朵雲

其實《天邊一朵雲》歌曲與電影在精神上極為相似，以坦誠的態度表達相同議題，提出人類面對生命的孤寂與慾望的本質。歌詞裡明顯表達其中涵義，「天邊一朵雲，隨風飄零，隨風飄零，浪蕩又逍遙我的情郎。孤獨伶仃，孤獨伶仃，就像一朵雲。獨自守歲月，花開又花謝，他把那光陰費，孤單影不雙，虛度好時光，像雲樣飛，像風輕吹。我的小情郎，愛把江湖闖，他到處都為家，春風馬蹄忙，雲遊在四方，撇下奴家，朝思暮想。」兩個靈魂，一個孤獨的漂泊、另一個是孤獨的等待，「春風馬蹄忙」、「朝思暮想」，點出了慾望，這是一首在30年代的流行歌曲。

電影發生在二十一世紀初，拍攝色情電影的男演員與在博物館服務的年輕女孩，孤獨的生活在都會區某個大廈裡，影片以老歌與舞蹈宣洩著內心的感觸。因為缺水男主角爬上屋頂水塔洗澡，在月夜裡他像是水中精靈，以洪鍾的老歌〈半個月亮〉唱出自己的孤獨。因為乾旱，喝礦泉水吃西瓜，他們生活枯竭，心靈饑渴，期待著愛。女主角遺落的鑰匙被新鋪柏油牢牢固定在馬路上，男主角用工具挖出，地面湧出股股地下水，愛情來了！一段歌舞姚莉的老歌〈愛的開始〉，天真地認為幸福來了，美好的日子就此展開。男主角的工作仍然繼續著，愛的慾望與肉體行為相互矛盾的進行著，兩個孤獨的生命努力向對方表達著愛，希望以肉體的關係達到愛與滿足。只是在這些之後，原來的孤獨更虛妄，寂寞更空洞。因為男主角的工作，影片中自然經常出現色情場景，令觀眾震撼，可是這些影像非但引不起綺思遐想，反而讓人難受，而且不快，產生了反色情的效能。

孤獨的生命 面對慾望的迷亂

另一部經典影片有著類似的主題，由維斯．康堤導演改編自湯瑪斯．曼同名小說《魂斷威尼斯》。影片中一個音樂家因為身體不適搭乘著船來到威尼斯休養，他創作正值瓶頸，妻女生離死別，衰弱的形體帶著一顆苦澀的心與孤獨的靈魂，形單影隻的來到美麗的渡假勝地。在美輪美奐的餐廳裡，每個人穿著華麗舉止優雅，他孤獨坐在一角，落落寡歡。這位孤寂的藝術家，視線被一位青春的美少年所吸引，無法轉移，而對方有意的駐足、回眸都讓他心神馳騁。這部影片的影像安排細膩，男主角與美少年的每一次相遇，循序漸進令觀眾察覺到兩人的互動，男主角無法按捺心裡的澎湃之情，美少年回眸、駐足，在沙灘上太陽棚下依著柱子環繞而行，每個轉身低迴不已，美少年知道有人關心與愛慕，美因為有人欣賞更顯得迷人。其中有一段美少年隨意彈著鋼琴曲〈給愛麗絲〉，每一個音符觸動男主角的慾望，慾望的興起無法自已，接著男主角進入綠燈戶，由一位應召女郎繼續完成了同一首鋼琴曲。 

《魂斷威尼斯》與《天邊一朵雲》以不同的方式同樣表達著孤獨的生命面對慾望的迷亂，《魂斷威尼斯》含蓄優雅，《天邊一朵雲》狂放大膽，影片赤裸裸的把慾望放在砧板上解剖。在愛人面前坦誠赤裸，那是愛的互動與交流，如果沒有愛只是傷害與痛苦。《天邊一朵雲》如此坦白的陳述人的苦處，是否因此興起觀者的同情與慈悲、慎思有關慾望的議題、重新探討愛與滿足的真正意義？許多不同的觀眾進入戲院看《天邊一朵雲》，只是，看到的又是天邊哪一朵雲？

【2005/03/28 聯合報】 ＠ http://udn.com

Trackback URL:
就是愛閱讀::Comments(1)::Trackback(0) ::Hits(53)